国庆前夕,暑气初退。九月,本应是人迹稀薄的淡季,却因此更适合静静聆听一方土地的低声诉说。今年,我把目的地放在西北,一个古老而沉默的方向。
这趟旅程的蓝图并非出自我手,而是与一位人工智能的对话。冷静的算法与人类的想象,经过一夜推演,最终落在宁夏。或许冥冥之中,它注定要把我的足迹带向这片“黄河远上白云间”的土地。
飞机从杭州起飞,晨光里东南湿润的气息渐行渐远。三个小时后,银川的干凉扑面而来。我立刻把冲锋衣紧了紧。自此,江南的水汽已与我隔绝,而塞上的风沙才刚刚启幕。
Day1 银川 · 西部影城
抵达银川后,先在街头小店填了肚子。凉皮三掺与麻辣烫并列上桌,南方的味蕾初尝西北的调子,竟觉得格外厚重。紧接着是炒烩肉与八宝茶,肉鲜却不腻,茶香却过甜。这种“过”的背后,是西北饮食的豪放与直接。
随后赶赴“镇北堡西部影城”。很多人提起它,会想到《大话西游》,想到黄尘古道上的侠义。但置身其中,我看到的却是黄土堆砌的幻象:昔日的刀光剑影已成布景,历史与虚构在这里混杂。

王维诗云: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可在这里,孤烟与落日早已让位于灯光与布景。它被评为5A级景区,门票并不便宜,但若要寻找银川的文化象征,这里确实算是一个入口。
夜晚,随意寻了家烧烤,烟火味在秋凉中弥漫。一日的行程,算是给旅途写下粗重的开篇。
Day2 中卫 · 沙坡头
清晨,驱车前往中卫。路途上,窗外尽是风电机组、光伏矩阵与火电厂。宁夏虽小,却是中国能源版图上的心脏。古人说: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如今,却是钢铁与电力在取代游牧的景象。
十一点左右,抵达沙坡头。黄河在此转身,沙漠在此逼近,于是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游乐场。若不做规划,便会在黄河与沙丘之间兜兜转转。我细细规划了动线,从快艇切入,再到骆驼、滑沙、索道,几乎没有回头路。

沙坡头的价格并不低,但娱乐性出乎意料地强。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真切感受到“塞上江南”的另一面:黄河的柔与沙漠的烈,在此相撞。那一天,是宁夏行程中最畅快的一日。
晚餐是手抓羊肉与酥脆的黄饼。青椒裹着饼的香气,仿佛正是西北人的一种写照:外表粗犷,内里却有层次。
Day3 阿拉善 · 五湖穿越
第三天驶向阿拉善。出银川后,公路渐次荒凉。胎压报警灯突然亮起,仿佛是一种宿命的提醒。四十公里外才有加油站,我只能怀着忐忑继续前行。终于在嘉尔嘎勒赛汉镇加油检修。这个名字拗口的镇子,我此生大概不会再来。它因一个虚惊而与我交汇,如同命运随手抛下的一粒沙砾,却在心底泛起回响。
继续驶向腾格里沙漠。小排量的车在单车道上喘息,越野车则载我们进入“五湖穿越”。沙漠中的五个湖泊,像是天意遗落在荒原中的眼泪。此前在沙坡头体验过人工的沙漠娱乐,但在这里,大自然的荒凉压迫无可抵挡。

夜幕中,本打算落脚巴彦浩特,但临时起意,改道银川。路过西夏皇陵,古代王朝的残垣在暮色中静卧。范仲淹《西夏词》有句:“边声连角起,夕照入城孤。”王朝已覆灭,只留下陵冢在风沙中沉默。

晚餐是怀远夜市的涮羊肉,热汤翻滚,仿佛为一天的荒凉写下温暖的注脚。
Day4 贺兰山 · 广济寺
第四日,天微雨。离开银川,车子穿行在贺兰山脚。山脉像一道屏障,挡住了湿润的云气,也挡住了江南的温柔。过了山口,雨果然止息。银川是塞上江南,阿拉善是茫茫荒漠,而贺兰山,正是两者的分界线。地理的分野,在这一刻成了肉眼可见的历史课本。
广济寺,是仓央嘉措点定的灵地。他写下过: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而他的灵柩曾安放于此,直至文革浩劫,尸身焚毁,只余舍利。今日所见的广济寺,是八十年代的重建,恢宏却不再有往昔的气韵。

离开寺院,我们沿着一条县道随意驶入沙漠。十几公里后,豁然开朗。车行于沙漠公路,四周是无边的寂静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与世界隔绝,唯有黄沙与我同呼吸。

Day5 银川
最后一日,没有了奔波。只是闲散地逛吃,带些特产,把宁夏的气息尽量封存进行囊。
这趟宁夏之行,从西部影城的虚拟,到沙坡头的喧闹,再到阿拉善的荒凉与广济寺的沉静,层层递进,像是与这片土地的对话。宁夏虽小,却浓缩了中国西北的多重面孔。
回望这一程,我才发现:旅行真正的意义,不在景点,而在每一次与陌生的邂逅,每一次与大地的对视。